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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5-31 14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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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落下的时候，是没有声音的.
一、一只叫小白的猫
那天，落落走过雨后的街道。
看见一只灰色的小猫，蜷缩在一个肮脏的垃圾筒旁边。猫很瘦，很小，大概在1个多月的样子。落落蹲在那里看了它1分钟，确定它应该是白色的。于是她把它放在柔软的布制手提包里，带回了家。
落落从手提包深处把它拎出来，丢到一只洗衣盆里，给它洗了澡。它果真是只洁白的小东西。落落揉搓着它洁白柔软的毛，点了一下它的鼻子，说：你有名字了。就叫小白吧。
小白吃光了落落的饼干和火腿肠，喝光了落落的最后两包牛奶。落落没了夜宵，于是拿出烟来抽。细长的520，袅袅的蓝色烟雾在夜色中弥散。
落落没有开灯，光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，打开了电脑。
二、落落的名字
落落是纤细而固执的女子。清瘦，如一只安静的猫。喜欢在夜里喝水，光着脚走动，或者放开很小声音的音乐。
然后一边吃东西，一边上网，抽烟。
落落出生在春天。花开过季，就一片一片地从树上飘落下来。粉红的杏花、桃花，如一阵缤纷的雨。
落落的母亲在朦胧挣扎着说：花都落了。
落落的父亲说：是个女儿。就叫落落吧。
那种随便，就如同落落给小白起名字那样简单。
三、木。爱情。
落落一直是个固执而好强的女孩。家庭的贫苦，和父母对弟弟的宠爱，使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家庭的幸福。
也许父母对她的爱是不同的，但她没有感觉，
上中学的时候，落落就离开了父母，到县城里读书。落落的成绩非常好，这源于她自己的努力，和父母给她的压力。
落落一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：一定要离开家。离开了家，到外面过自由的生活。
18岁，落落到了北京。读大学。文学系。
18岁的落落纤瘦而清秀可人，长长的头发，穿洁白的棉布长裙。有一双水一样深邃澄净的眼睛。
20岁，落落大二，开始谈恋爱。追她的男生很多，但她惟独选择了文气而沉默的木。
她觉得木和那些浮华聒噪的男人们不同。学计算机的木沉稳而安静。
每当她靠在木的肩膀，轻轻嗅着他衣服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肥皂香味，她就会觉得安静而满足。她喜欢这个穿着白色棉布衬衣的男孩子。喜欢这个捧着厚厚的书贪婪地读的男孩子。喜欢这个
没有什么钱，却肯陪她在深夜吹着冷风看星星的男孩子。
20岁的落落心中充满了对爱情的向往和幻想。
毕业那年的圣诞节，落落和木一起步行半个小时，从学校一直走到了大教堂。他们站在长排的祈祷椅后面，虔诚地闭上了眼睛。
落落在心里说：请赐予我和这个男人幸福。无论快乐，或是苦难。
四、木，不要闭上眼睛。
22岁的落落开始在一家私人的贸易公司上班。办公室职员，每天穿着整洁的衬衣和短裙，带着甜美的微笑。
木则以出众的才华和冷静的思维，进入一家计算机公司，做软件开发。
他们都留在了北京。
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间。房间在2楼，屋子里简单得很，除了一张陈旧的大木床和一只古老的高高的衣柜，以及一只长桌子以外，几乎没有其他的摆设。
厨房和厕所都很小，但可喜的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。阳台上居然摆了五六盆正茂盛的绿色植物，郁郁葱葱地。
落落冷静而从容地任木缓缓褪去了她的衣衫。她以期待而安详的一个温柔的微笑，凝视着这个即将成为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的木。
反倒是木，安静而清秀的脸上居然有些紧张和不安。
在木笨拙地进入她的身体的那一刹那，落落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梦似的叹息。她说：木，不要闭上眼睛。
她颤抖着，虔诚地拥紧了木。
落落在深爱的男人木的怀里，如三月缤纷的落花，美丽如雨。
五、网上的花落无声
落落记不清，木有多久没有和她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了。或者，星星太过遥远和闪烁，是她无法抓住的东西。
就如同木。
木不是一颗闪亮的星星。但木是一个内敛而细致的天才。不过两年的时间，他已经坐上了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部门主管的位子，每月有着可观的收入，和繁琐而永远忙不完的事务。
落落一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，神色仓皇地坐在桌子前，慵懒而无聊地望着菜肴发呆。她记得木曾经最爱吃她炒的西红柿鸡蛋，喝她煮出来的里面加了瘦肉的清粥。
而今，木已经不钟爱这些了。他有着更好更体面的美味佳肴，等待着他去品尝。
木给家里添置了各种新的用电设备。木买了电脑，用来在必要的业余时间工作。而大多的时候，他是用不着的。因此，落落成了电脑真正的主人。
她用它写日记，上网，聊天，玩游戏，浏览各大网站。
许多个木晚归的深夜，落落成夜地坐在电脑前。吃零食，喝牛奶。然后，她开始抽烟。
清瘦的落落常因为过多地抽烟，引起一阵阵强烈的咳。
这个时候，她就憋红了脸，光脚跑到洗手间里，用冷水狠命冲洗脸庞。
落落感觉自己如此孤独。
那个大学时代文静而含蓄的木呢？她经常这样问自己。
落落开始彻夜失眠。
于是，她习惯了彻夜上网。
并且认识了一个网名叫做花落无声的男人。他叫杨。
落落常常在深夜遇见他。像一个寂寞的幽魂，在夜晚的网络上游荡。
杨说，落落，又失眠了。
落落说，恩。他又没有回来。所以我总是睡不着。
杨说，落落，你真是个好女孩。
落落沉默许久，说：花落时是没有声音的吗？
更多的时候，杨放音乐给她听。轻灵悠长的曲子，在夜晚的清冷中，寂寞地回荡。
落落觉得，自己离幸福，很近很近。
却越来越远。
六、一个朋友的妹妹
落落带着小白出去散步。这几天总是下雨，雨后的街道变得湿漉漉地。小白很久没有出门，兴奋得又跳又蹿。
落落在后面焦急地叫着：小白，你这坏东西，快停下！
落落在小白停下的地方站住了。抬起头，她看见了她最熟悉的人。木。
木和一个妩媚精致的女子，从一家饭店里走出来。他懒着她，她依偎在木怀里。
上出租车的时候，那女孩子好象高跟鞋被绊了一下，他急忙去扶她。这个时候，他看见了落落。
不，是看见了落落的小白。
它已经亲热地咬着他的裤脚，欢快地“啊呜”起来。
落落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大概几秒钟后，落落走到了木身边。她低下身，抱起了小白。小白还咬着不肯放开，死命地往回拉着自己小小的身体。
落落看了木一眼，又看了那女孩子一眼。很轻地说：她是谁。
那女孩子仿佛看出了什么，尖锐地问：木，你认识她吗？
落落的眼光死死地盯着木。
木低下了头，说：哦，她，她是一个朋友的妹妹。
落落有三秒钟的血液凝固在那里。
然后，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。她很快地对他说：你的家人要我告诉你，请你早点回去，她已经很久没和你吃过晚饭了。
落落转身快步地离开。
在转身的那一瞬间，泪迅速地流下来。
七、小白和电脑
落落不想耽搁了木的前程。毕竟，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子，和木的顶头上司的女儿，其意义和利益是无法相提并论的。
何况，落落已经无法再爱。
有些事情，发生了就难以避免，无法挽回。事实上，一些结局总是必然的，只是它们往往在人们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仓皇到来。于是就显得有些尴尬，和残酷。
落落知道自己将离开这座小屋。而她也知道，这个租来的房子只是她和木暂时的温床，并非港湾。
相比那些柔软而奢华的床，以及满室的阳光，这间小屋，是太寒怆了一些了。虽然落落更喜欢它。
离开的时候，木塞给她一叠钱。他还是表现得那么沉默而含蓄，似乎连道别的或者安慰的谎言都不会说一句。只是像个孩子一样，瑟缩地看着落落离开。
落落用手挡回了那叠钱。她思考了一下，说：可以把那台电脑送给我吗？
木连忙说，你喜欢什么，你就带走。落落，我----
谢谢你。木。落落打断了木的话。我不再需要什么了。
落落只带走了那台每天陪着她的电脑。
和一只名叫小白的猫。
在她的心里，它们才是对她最重要的。
八、花落无声
25岁的落落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。准确地说，是一个人，一只猫，和一台电脑的生活。落落保持着自己的习惯，每天夜里大量地喝水，喝牛奶。吃零食。抽烟。
烟是细长的520，袅袅的烟雾，经常让她一阵阵地咳。
只有用冷水洗脸，才会好过些。
花落无声，那个名叫杨的男人，每天准时上线。和她聊天。一起听音乐。或者，只是沉默。
杨在放完一段音乐以后说：落落，我是否可以爱上你。
落落愣了一下，说：我们都只是网络的幽灵。离开了网络，我们将变得不再是自己。
杨说：我只是担心自己不够好，无法负担你的幸福。
落落在黑暗中阅读着杨的言语，轻轻地笑了。
在几个月后的一天，落落收到了木和那个女孩的结婚请柬，她们会在清爽的秋天结束爱情，开始幸福的婚姻。
落落没有上网。那天夜里，她只是蜷缩在屋角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
小白瑟缩在她的脚边，不停地低声米乌着。它也没有食物可以吃，因为它的主人流泪了。
凌晨两点，落落的手机响了。是杨。
落落拿起手机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开始哭泣。电话那边一直沉默地聆听。落落一直哭了半个小时。然后，她说：他要结婚了。
就挂断了电话。
九、我们都将离开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落落发现自己蜷缩在地板上，睡了一夜。冰冷的身躯几乎不能活动了。她起身打理自己，准备去上班。
在吃早餐的时候，落落意外地发现小白没有来脚边吃它的那一份早餐。她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，都没有找到它。
阳台上的窗户开着，一盆绿箩摔在地上，泥土和叶子凌乱了一地。她想，小白一定是走了。它一天都没有吃到东西。
所以，它离她而去了。
它没有再回来。落落失去了小白。她最亲密的伙伴。
落落觉得，自己也该离开了。
木结婚的那天，落落找了一只大信封，写上木的地址和名字。然后，在电脑里打印出了一叠东西。她把它塞进信封。
在邮筒边上，她犹豫了一下。又转身折回来。
她把那只信封里的东西倒了出来。把手上一只细细的银戒指放了进去。重新把它投进了邮筒。那是木曾送给她的唯一的礼物。
她把那些倒出来的纸张撕碎了。漫天飞舞。
那是她在等待他晚归的夜里，为他写过的所有的心情文字。
一个有雾的清晨，落落提着一只简单的旅行包，踏上了列车。
十、花落的声音
落落站在高高的黄山顶上，感觉着风的凛冽，和风的呼吸。
此时已是深秋。
那些苍翠的松，依旧碧绿。在袅娜的云雾中，显得如此神奇，如此飘渺。她张开了双手，想拥抱那喷薄而出的第一束霞光。
她在远离木的地方。她知道他们不会再遇见。
手机响起来。在海拔1864米的莲花峰。她知道是谁。她接听了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手机举起，她想他是否可以听见风的声音。
她对着话筒说：你是否想让我来。
杨是一个和她想象中的样子极其一样的男人。干净，温和，穿棉布的白色衬衣，有着深邃的眼睛和安静的笑容。
他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拥抱了她。
落落没有拒绝。在他宽阔的胸膛上，她听见他有力的心跳。好美，一声，两声，三声。
落落依然像以前一样，安静地褪去自己的衣衫。她的表情安静，从容。长发披散，眼睛里有着亮晶晶的光芒。
她轻轻地冲他微笑，像一朵安静的幽静的兰花，只是绽放得没有任何声音。
在他拥抱着她的时候，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，满足的叹息。那叹息很轻很轻，但杨还是听到了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。
她清瘦而细腻的身躯在他的呼吸里散发出纯净而甜美的味道。她快乐而孩子气的呻吟，忽然令他的眼睛湿润了。
他叫她的名字，落落，落落。好落落。
落落嘤咛着叹息说：杨，花落的时候，有没有声音。
杨的心口一阵阵地疼。那是一阵微妙的痉挛。或者，他想，他遇见了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，他遭遇了人们所说的，爱情。
他想竭尽自己所能，倾尽自己的所有。安抚她，疼惜她。她在沉醉里需索，渴求。他仿佛听到花落的声音。
十一、自由
杨频繁地接到陌生的邮件和包裹。从不同的地方。他知道，落落曾经在这里短暂地停留。然后继续行走。
有时是她拍摄的风景照片。多到几十张，有河流，天空，原野，以及道路。
而更多的是各种花。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，有那种瑰丽异常的，也有漫山遍野的小草花。他喜欢那些花。
落落没有留下过自己的地址。他不知道她在何方。
她也邮寄来很多不同的东西。有很多特色的小东西。
很少邮寄她自己的照片。唯一的一张，是她穿着大大的棉布裙子，傻瓜一样地站在一群牧民旁边，大笑着。
他想，她一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只是，自由没有尽头。
他期待她有一天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。如果她已经听到花落了的声音，她一定有遥远的归期。
只是，对于自由和梦想，我们常常无法把握，不能选择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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